亡是

M大的告白圣地究竟在哪里 1

*梦间集同人,现代AU

 

*主CP归秋,不拆不逆不无差,本章含屠倚

 

*破镜重圆,狗血,请及时避雷

 

 

 

【投票】M大的告白圣地究竟在哪里?


1#

同学们!展现M大学子光荣身份的时刻到了!票选出M大真正的告白圣地吧!


投票链接


2#

……单身狗并不想知道告白圣地在哪里靴靴,有区别吗?

3#

虽然不知道这种无聊的投票有什么实际意义,不过我投东校区行政楼前的那一排桃花树一票。

4#

LS+1东校区的桃花那可是全市闻名好不好!每年桃花开的时候,游客都快挤爆了好吗?


5#

然而你们玉箫院长天天拿着一截教棍臭着脸赶人,还上过新闻来着。


6#

那是箫!箫好伐啦?!再说了如果不是有人没素质乱摇树或者在上面刻字,玉箫院长也不会生气。

 

7#

这种投票不一直是东区桃花吊打所有有疑问吗?


8#

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东校区的桃花也就春天开一会儿,其他时间有啥可看的,作为告白圣地也太不负责了吧,怎么比得上圣火学长在北区商业街里的奶茶店!那里才是约会告白的不二之选。


9#

你确定去那里的妹子汉子不是为了近距离围观圣火学长的?


10#

LS一针见血虽然圣火学长真得很有魅力,但是告白圣地这种头衔,还是不要碰瓷了。我投东区桃花一票。

……

 

 

Chapter 1

归一回国的时候很低调,除了父母和在M大的几个好友外,整个朋友圈相当安静,连几句零碎的议论都没有。

五年前他从M大毕业,被导师玉箫推荐去了国外继续深造,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归一不会再回来。以至于半夜屠龙收到归一的消息时,手一抖差点被手机砸中鼻梁,收获了倚天一记默默的白眼。

浴血:???

浴血:你怎么突然回国了?

浴血: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大半夜的。

三花聚顶:调任。

三花聚顶:决定也是前两天才做的,抱歉,没想到你会反应这么大。

归一刚出机场,这会儿已经深夜,但M市依然灯火通明,一派喧嚣繁华,即使在市郊,也能窥见一点星光。他一边拖着行李箱准备随便找一家附近的酒店凑合一晚上,一边捏着手机回屠龙的微信。

他回国的确是事发突然,自从他毕业之后便定居国外,甚至他自己都没想到过自己还有再踏上这片土地的一天。

——假如不是天琊将他调回元华集团位于M市的分部的话。

用天琊的话说,归一原本就在M市生活过,对这里十分熟悉,让他接替之前因为合欢离职而空缺的职务,再合适不过。

这位元华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向来器重归一,归一入职不到两年,就已经连跳多级。如果不是绝对的信任,天琊不会将整个分公司都交由他来管理。

五年了。

归一喃呢,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信息提示,没由来地一阵恍惚。

原来都过去这么久了啊。

 

屠龙本来都打算上床睡觉,被归一回国的消息一闹,顿时睡意全无。归一原本的交际圈子便比较固定,出国后更是只有当初关系非常好的几个人还有联系。依照他的性子,这次回国,估计也没通知几个人。这么一想,屠龙顿时有一种被兄弟特别在乎的感觉。他扯了扯一旁的倚天。

“诶,倚天,归一回来了。”

倚天愣了一下,“这么突然?都有谁知道?”

“没谁,他一下飞机就给我发了消息,其他人可能还没顾得上。”

屠龙抱着手机一顿猛敲,估计这一会儿工夫,连明天接风宴的席都要订好了。

“秋水呢?”

屠龙的手一顿。

沉默的气氛一下子弥漫在两人之间,过了好一会儿,屠龙才讪讪开口,他皱了下眉:“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倚天听出来他的言下之意,叹了口气:“那就还是先不要告诉他好了。”

 

归一回到酒店,刚把行李放下来,还没喘口气,那边屠龙的消息便过来了。

浴血: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起吃个饭吧。

浴血:把大家伙都叫上,给我们的归总接个风。

归一看见屠龙的新称呼,有点没忍住笑了出来。曾经他以为M市是自己最不愿提起的痛苦,但现在看来,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整个人累的不行,然而身体却完全没有困意。归一把自己丢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倒着时差,看着手机里不断刷新出的一条条新的回复,点了根烟。

归一气质儒雅,样貌英俊,吸烟的样子并不让人觉得流里流气,反倒增添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但若放在以前,却绝不会有人敢相信像归一这样的乖乖牌,也会有染上烟瘾的一天。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连归一自己都好像记不太清,在那些被他刻意隐藏起来的记忆里,有一个画面被永远定格在那一瞬。

年轻的男人靠着天台上的围栏,他的头顶是满天繁星的夜空,脚下是郁郁葱葱的绿叶,以及蝉鸣的叫声。

那个人就那样慵懒的站着,修长的手指夹住一根刚点燃的香烟,嘴唇抿起来微笑。他的声音轻柔的像是爱抚,随意的又好像聊天。

他说:“归一,我们分手吧。”

归一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盯着他,企图从他身上瞧出一丝一毫的异状。然而就连那双桃花般含情脉脉的眼眸,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看不出任何疲惫或厌倦的感情。

苦的,归一轻轻嗅了嗅没入空气中的烟味。


第二天傍晚,归一几乎是踏着点到的约定饭店。不过好在他就是这次饭局的主角,即使稍微任性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屠龙并没有叫多少人,都是在大学时候关系最好的几个,见归一来了,眼睛里都露出高兴的神色。

绿竹站起来一把搂住归一:“你可算是回来了,当年你一声不吭跑出国,还把我们吓了一跳呢。”

归一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年他分手后心里乱做一团麻,几乎是逃一般的接受了玉箫的建议,只想从那个人身边逃开。以至于很多人都是等他到了国外,才知道的这个消息。

“这次回来,短时间内就不会再走了。”归一主动举杯,非常诚恳地一口闷了。

大家伙都是好几年没见的老朋友,聚在一起好不热闹,没用多久,便都灌得醉醺醺。

归一酒量不算太好,但也没吝啬去喝,他支著脑袋看了一会儿玩得兴起的屠龙和绿竹在一旁划拳,转头对倚天小声说:“我去趟洗手间。”

归一把凉水拍到脸上,这才好不容易清醒一点。他一向自律,对自己的酒量有着充足的认知,但大概气氛太好,太令人怀念,才一时上头,难以控制。

水滴顺着脸颊滑进衬衫里,归一直接用还湿漉漉的手抹了一把脸,拨开贴在额头上的刘海。他的眼睛红彤彤的,盯着镜子里的倒影看了好一会儿,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他觉得他需要抽一口,不然大概真的要醉在这里了。
然而他还没来及点燃,便已经清醒了。

有一个他绝不会忘记的声音穿过洗手间的墙壁,带着几分隐约的笑意,刺得他酒意全无。

他看见镜子里出现一个男人,拿着手机很亲昵地开口:“我一会儿就回去了,需要我给你带点儿什么吗,天罡?”

 

 

TBC

 

 

 

《CafeMocha》 Ⅰ

 

 

*食之契约同人,巧克力×咖啡,私设众多

 

 

 

绍科洛特(Chocalate)开始有些厌烦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

 

并非是与堕神之间无休止的残酷战斗,而是一直微笑着、用那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饱含爱意地注视着他人。

 

这让他觉得空虚。愈发空虚。

 

他身旁的伴侣替换地更加频繁,但始终没有任何效果。他将他的爱毫无保留的倾注在恋人身上,却永远无法得到等价的回报,一次又一次。

 

“我渴望着爱。”

 

在缇娜(Tiramisu)察觉到他更换女友的频率越来越高的时候,他这样回答道。

 

他的手肘支在桌子上,幽蓝色的眼眸望向坐在对面的女人,是毫未遮掩的忧郁与疲惫。那双充满着魔力的眼睛似乎泛着光,像是塞壬尾巴上的鳞片,即使是这样颓然的状态,也依然别有一番魅力。无人能够抵挡,缇娜毫不否认这一点,如果绍科洛特愿意,她并无完全的自信拒绝他的追求。但是没有,因为他们都清楚,爱情之于绍科洛特,太过短暂。

 

他渴望着爱,追逐着爱,却永远都得不到他理想中的“爱”。

 

所以他才会觉得厌烦,想要摆脱,然后陷入另一段同样失败的爱情之中。

 

他已经病入膏肓,而缇娜不是解药人。

 

缇娜垂下眼眸,握住银色的勺柄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她已经不再向一年前一样天真,认为这世上还有谁能够挽救绍科洛特。而现在,她甚至可以预料到,最终有一天,当绍科洛特明白他心中一直追求着的爱并不存在于这世上时,他将会在洒满玫瑰花瓣的棺材中长眠。

 

“先生,这是您点的摩卡咖啡。”

 

一个沉稳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出现在绍科洛特耳旁,他抬起头,目光顺着对方端着托盘的手向上,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削瘦男人,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彬彬有礼。

 

“科菲尔(Coffee),好久不见。”缇娜看见眼前的青年,站起身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她笑着四处看了一眼,“怎么没看见米耶尔珂(Milk)和祁茉(Black Tea)?”

 

“呵呵……很久没有看见你,我可是专门要求为你服务的。”科菲尔微笑着,随即很快解释道,“他们两个人去了耀之洲,大概这两天就会回来。”

 

“耀之洲……?”缇娜听到这个词,下意识地有些担心。

 

科菲尔安抚她:“没事的,有米耶尔珂陪伴着,她不会有事。”

 

缇娜知道,科菲尔一直是一位很可靠的同伴,他既然也同意这件事,那么必然不会出什么差错,因此放下心来。

 

“说起来,这是你这段时间新交的朋友吗?”科菲尔似乎无意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看向坐在缇娜对面黑色皮肤的男人。

 

“呀,差一点忘记了,我该向你介绍的。他叫绍科洛特,是奥丽薇亚大人新收的飨灵。”

 

科菲尔打量了一下绍科洛特,他的神色淡淡的,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我叫科菲尔,是这家「撒旦」咖啡屋的主人,很高兴见到你。”他伸出手,面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撒旦……”如同喃呢一般的轻声,隐隐约约带着笑意。绍科洛特握住他的手,幽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科菲尔。

 

“来自于恶魔的馈赠。”

 

那双藏在玻璃镜片后的冰蓝色眼睛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绍科洛特的视线,好像并未沉湎于魔力之中。

 

“那么,我先去忙了,还有很多客人要招待。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地方,请找我。”科菲尔扶了扶眼镜,“请记得代我向奥丽薇亚大人问好。”

 

“我会的,去忙吧。”缇娜向他挥了挥手。

 

“你们看起来相当熟稔。”绍科洛特突然开口。

 

“是的,我们是很好的朋友。”缇娜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乐意将他们介绍给你。”

 

“你应该多交一些朋友,绍科洛特。”

 

他的女朋友一个接着一个,朋友却少得可怜,看起来眼花缭乱的社交圈下,一位交心之人都没有。

 

缇娜还记得,一年前看到绍科洛特时候的样子。她的御侍奥丽薇亚和绍科洛特的主人是大学时的好友,毕业后众人各奔东西,她们彼此间依然交流不断。当奥丽薇亚得到挚友的爱人战死沙场的讯息时,大脑短暂的空白了片刻。她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也知道一旦好友得知这个消息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拉着缇娜去找自己的朋友。

 

然而最终还是晚了一步。等奥丽薇亚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座墓碑,以及一位黑色皮肤的青年。

 

那个周身萦满绝望之人。

 

将头靠在冰冷的墓碑上,却噙着微笑之人。

 

他的状态让人无端有些发凉,缇娜闭上眼睛,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飨灵是由各种食物的「概念」化形而成的灵体,一经诞生,便拥有着近乎永恒的寿命,人类的时光在他们面前几乎不值一提。大部分的飨灵对生死都看得很淡,但总有几个例外。

 

譬如眼前之人。

 

奥丽薇亚看着这个近乎崩溃的青年,轻声问道:“你就是她的飨灵吗?”

 

“是。”毫无起伏的声音。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三天前。”像是傀儡一般,机械化的应答。

 

绍科洛特陪伴了她很久,却比不上那个男人更久。他一直站在她的身旁,却永远无法走进她的心里。

 

绍科洛特还记得他们分别时的场景,穿着军装的男人温柔的拨开她的刘海,在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但说出口的话却如此决绝:

 

“忘记我吧。”

 

这一仗太艰险,也许我将客死他乡,所以,不要等我。

 

他看着男人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看着他的御侍大人固执地站在雨中,望向那个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他有些怜惜地走上前去,轻轻搂住她,没有回应,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冷。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那个女人微笑着,像是阳光洒在薰衣草上,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打倒她。但自从那个男人走后,他再未看见她笑过。他尝试了很多方法,甚至有意模仿她的恋人的行为举止,想要逗她开心。然而却只听到一声叹息:

 

“谢谢你,绍科洛特。但……你不是他,而我也无意让你成为他。”

 

他合上那双能够迷惑一切的幽蓝色眼睛,无声地落下泪来。

 

一只手握住了他。

 

绍科洛特一怔,他睁开双眼,是奥丽薇亚。

 

那个女人看着他,什么安慰的话都没有说,只是问道:“你要不要尝试,让我做你的新御侍?”

 

几天后米耶尔珂和祁茉从耀之洲回来,科菲尔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缇娜。

 

“去见见你的朋友吧,他们应该很想你。”奥丽薇亚拍了拍缇娜的肩膀,“玩得开心点。”

 

“和我一起去吧。”缇娜看向绍科洛特,恳求道。

 

拒绝女士的请求并非绍科洛特的准则,而他恰好对缇娜口中的“朋友”,也有一点兴趣。

 

两个人告别奥丽薇亚,来到了「撒旦」,不过这一次不是那间咖啡屋,而是隐藏在森林中众多结界下的一栋小别墅。

 

这里离「撒旦」不远,是科菲尔的住处。自从他和米耶尔珂开始捡各种各样的飨灵回来后,这里也变成了他们的大本营。

 

“你们来了。”绍科洛特和缇娜刚到门口,就发现科菲尔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科菲尔似乎对绍科洛特的加入没有表示拒绝,但也绝谈不上热情。或者说,他对谁都是如此,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微笑。

 

科菲尔将两个人领到了后花园,那里正坐着两位年轻的女士。

 

“祁茉、米耶尔珂!”缇娜看见她们两人,眼睛亮了一下,小跑着过去。

 

一直冷着面孔的英国淑女听到声音,眼神也明显温暖下来,替她拉开一把椅子。

 

“好久不见,缇娜。”

 

“我可真想你们。”缇娜挽着长裙坐下来,有些兴奋的看向两人,“我们已经一年多没有见面了,你们还好吗?”

 

“当然,没有个什么大事。倒是你,科菲尔说你带回来一位新朋友?”

 

“他叫绍科洛特,我正要介绍给你们认识。这位是祁茉,别看一直冷着脸,其实相当温柔噢。还有米耶尔珂,很可爱吧?不过别让她一句话重复两遍,不然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的。”缇娜拉住绍科洛特,眨了眨眼睛。

 

“欢迎你。”米耶尔珂伸出手。

 

绍科洛特牵过她,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很高兴认识您,美丽的小姐。”

 

一旁的科菲尔轻轻的“噗”了一声,但没什么恶意。他撑着胳膊半靠在缇娜的椅背上,笑着道:“女士们,请尽情聊天吧。我先去厨房给你们准备些小点心。”

 

“记得带上绍科洛特,这可是女子茶会。”缇娜弯起眼睛,推了一把黑肤的青年。

 

科菲尔带着绍科洛特去了厨房,两个男人之间比不上外面那些女士,没有什么特别要聊天的兴致。绍科洛特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他对厨艺可谓是一窍不通,而科菲尔似乎也无意让他插手,轻车熟路地准备着食材。

 

“你和缇娜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科菲尔修长的手指握住裱花袋,一边拉花一边状似无意的开口。

 

没有回答,绍科洛特正支著下巴,全神贯注地看着科菲尔。大概是因为厨房不太方便的缘故,科菲尔脱下了那件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衣与背带长裤。金色的刘海挑染出一道灰白色,落下一缕半遮住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金色的挂链从镜架上垂下来,看起来格外性感。

 

科菲尔并不催促绍科洛特的回应,也没有因为对方毫不遮掩的注视而感到什么不自在,只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直到他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拍了拍手的时候,绍科洛特才突然开口。

 

“一年前。”

 

科菲尔点了点头,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绍科洛特:“一年前缇娜跟着她的御侍大人离开的时候,曾和我提起过,奥丽薇亚有一位挚友,因为爱人离开而日渐憔悴。她担心好友的情况,才赶过去探望。你们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吧?”

 

那双幽蓝色的眸子陡然间变得冷冽起来,但科菲尔却如同没有察觉一般。

 

他走到窗边,从这里恰好能看到后花园的景象。三位少女坐在一起,看起来聊得很开心。米耶尔珂的嘴角大概是沾上了些什么东西,一直保持着严肃的祁茉侧过身子,用纸巾温柔地帮她擦去。

 

“我有一个朋友,她的经历和你很相似。”

 

绍科洛特轻呵出声:“我不像任何人。”

 

“我知道,”科菲尔转过身,“她的心中也曾经有过一位无法释怀的对象,但现在,看起来她过得很好。”

 

下一瞬间,他就被绍科洛特逼到角落的狭小之处。绍科洛特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轻轻地摘下科菲尔的眼镜。他们离得太近,视线都融在一起,像是两条溪水交汇到一处。

 

“是缇娜让你来开导我的吗?”绍科洛特紧紧地盯着眼前那双毫无波动的冰蓝色眸子,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引诱。

 

“她很担心你,”科菲尔不为所动,“只有朋友才会在意你现在的状态。”

 

“我知道,她一直就是这样的人。”绍科洛特轻声道。

 

“如果是她所拜托的你的话,也许尝试一下也不错。”

 

科菲尔猛地推开绍科洛特,重新戴上眼镜。他冷冷道:“「放下」并不意味着「替代」,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会像另外一个人。”

 

科菲尔不再去看绍科洛特,端着蛋糕走了出去。

 

 

 

*未完

 

 

 

《逆流》 chapter 0-1

*哨向paro,哨兵归一×向导秋水,不拆不逆不无差

 

*本文涉及其他cp,曦孤,玉毒

 

*中长篇不定,坑品无保证,缓更

 

 

 

Chapter 0

 

无剑看着眼前的青年,头一次觉得难办。金发的男人抿着嘴唇,头虽然低着,脊背却挺得笔直,显然已经拿定主意。无剑将拇指按在额头,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就算我批准你的请求,但以你现在的状态——没有同向导进行精神联结的情况下独自进入「污染区」——根本就是去送死!”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撑着桌子与归一对视,眼中很是坚决。无剑冷酷地命令道:

 

“作为「塔」的最高负责人,我绝不会允许你做出如此鲁莽的行为,让我手下最强大的哨兵去执行一个已经确认失败的任务。”

 

“归一,我不同意你去救秋水。”

 

 

 

Chapter 1

 

无剑合上教案,一双杏眼扫过台下已经不算安分的学生们。书页相合的声音并不大,但已带了些警告意味。座位上五官敏感的哨兵们,立刻安静下来。无剑所带的Ⅰ班是本届所选拔出的预备哨兵中的佼佼者,各个都是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他们听惯了各色传奇哨兵的战场经历,怀揣着奋勇杀敌、建功立业的渴望来到这里。当现实与想象截然不同时,失望在所难免。

 

无剑倒是很理解这些孩子们,虽然在法理上刚刚成年,但心智却并未称得上是完全成熟。他们被自己的家人保护地太好,以至于看世界都带着幻想。实际上,大众们对哨兵的认知总是一知半解,将电视中的光鲜亮丽当做真实,将杀人看得太过轻而易举。他们不会知道有多少哨兵会因为过分发达的感官而发疯、有多少哨兵在二十几岁最美好的年龄默默无闻的死去。活下的人总是凤毛麟角,但往往被当成普遍。

 

他们想要学的,是各种切实有用的实战技巧,而非背诵着各种枯燥无味的理论知识。

 

这分明是那些柔弱的向导们才应该学的课程嘛!

 

不少的学员在内心里默默吐槽着,却碍于无剑的威名不敢表示。只是他们伪装的手法还太过稚嫩,在无剑眼中,都已经算得上是明晃晃地反抗。

 

剑阁作为由由官方设立的哨兵与向导培训基地,其宗旨自然是训练出对国家有用的人才。虽然哨兵一直以来被当做「损耗品」使用,但没有人会拒绝让他们活得更久。无剑作为目前已知的唯一一名哨向双核的「觉醒者」,她很清楚塔内高层的思维与剑阁之前的教育模式急需转变,所以才会答应木剑的请求纡尊前来亲自教导这些哨兵学员们。如果她与木剑的实验在这些孩子们身上成功,毫无疑问可以顺利推动塔内的改革。

 

这些年纪轻轻的预备哨兵听到无剑要成为他们的教官时,一个个兴奋的不得了。几乎没有人不曾听过无剑的传奇,就连敌国之人对她的名字也如雷贯耳。这位被誉为「最强兵器」的觉醒者,就在来剑阁的半年之前,刚刚凭借一人之力摧毁掉敌国的一座军事基地,从而直接扭转两国战局。

 

只可惜等到无剑真正站在他们面前,反而叫人大失所望。且不说无剑本人低调,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样子与传说中的形象截然相反。单是她所定下全新的课程,就足够让学员们哭天喊地。一门接一门的理论课加上极为严苛的挂科制度,就连木剑看到第一眼后都笑着和无剑打趣道:“看来我们剑阁要创下有史以来最低的毕业率了。”

 

这些文化课大概是天生缺乏吸引力,坚持不过一周就叫人昏昏欲睡起来。无剑看在眼里,却并不发怒。她很清楚,这些孩子只是太年轻,还没办法体会到自己的用心而已。

 

“今天的课先讲到这里,明天我将会邀请一位特别的对象来指导你们,都不许迟到。”

 

无剑看着座位上那群学生,一听到下课双眼就立刻变得明亮起来,不禁内心有些好笑,挥手让他们离开。她倒是不着急走,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将所有人的反应,最后停在第一排的金发男生身上。

 

无剑记得他,那是以全部S等级的成绩排在新生考核中第一名、带着令所有负责人都想象不到的天分进入剑阁的学生——归一。而上一位以全部S级成绩入校的天琊,已经是大他五届的学长。

 

聪明、好学、沉稳而认真,这是无剑在这段时间的接触内,对归一所下的判断。在班里同学或多或少地对长时间学习产生倦怠感时,依然认认真真地上课听讲、做笔记,遇到自己疑惑的地方也会积极求索。既有天赋又肯努力,无剑不禁感叹,木剑这次……可是发现难得的好苗子了。

 

由于无剑这次是提前下课,众人纷纷欢呼一声。临近中午,大家都争着抢着往饭堂挤,这下倒是可以提前跑去占位。

 

孤剑拍了拍刚刚才记完笔记的归一:“一起去吧。”

 

归一点头,收拾书包的速度加快了些。他和孤剑是以第一、第二名的成绩进入剑阁,又恰好被分配在同一个班级、同一间宿舍,关系自然不错。孤剑虽然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熟悉之后就知道他只是外表高傲,不擅表达罢了。至于归一,本身气质就很温和好相处,因此对于孤剑一开始流露出来的冷漠并不排斥。如此下来,孤剑倒也不会和归一刻意疏离。

 

他们两个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其他班的学生这才刚刚赶到食堂。孤剑刚挑起一筷子清汤面,就感觉肩膀一沉,不意外是隔壁Ⅱ班的曦月。

 

“你们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曦月笑嘻嘻地和归一打了个招呼,顺势将书包放在孤剑给他占的座位上。

 

“老师提前下课。”孤剑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将自己的东西移到椅子身后,声音四平八稳地回答道。

 

归一对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习以为常,以孤剑的性子来说,这实在可以算得上是关系极为要好之人才会有的态度。说也奇怪,曦月和孤剑两个人虽然没有结下过什么梁子,但无论是性格喜好还是行为习惯,可以说是南辕北辙毫无交集,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两个人会认识。要不是归一曾经听孤剑提过一句他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恐怕见到两个人关系如此亲密也会吓一大跳。

 

另一边无剑收拾好教案回到办公室,拨开手机的锁屏就看到一通未接电话。她看着未接来电上显示的人名,挑起眉毛给对方拨回去。

 

“下课了?”电话另一头接的很快,是一个极为温柔的声音。

 

无剑“嗯”了一声,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面:“秋水,这么急着打给我,有什么事?”

 

被称作是秋水的男人笑了声,风轻云淡道:“诶,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明天要到剑阁去,提前找你确认一下。”

 

无剑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仗着电话对面的那个人看不见,她对秋水的脾气一清二楚,这件事两个人早就商量过,秋水可不会专门找她煲电话粥。果然,还没等她回复什么,就听秋水语气轻松地接着说下去:“神雕那边说,有毒龙的消息了。”

 

几乎是下一瞬间,无剑就变了脸色。

 

“玉箫呢?他知不知道?”无剑拧起眉毛,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

 

“放心,如果这件事真到这个地步,我会打爆你的电话的。玉箫现在还不知道,毕竟他现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不过你还是提个心眼,这件事保密工作得做好。”秋水靠在沙发上,眉眼间笑意不减,看起来并不担心。

 

毕竟玉箫这个人,虽然在塔内是和真武并称的顶级向导,有着不小的权力。但自从半年前战争结束后,就以身体抱恙作为借口推辞掉一切工作。除了本人尚在塔内并未离开外,几乎已经被透明化。玉箫想要获取情报的渠道现在已经很有限,只要不主动透露,瞒他到事情解决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知道了,我现在正在剑阁教着学生,要是半途而废撂下他们,木剑非得气死不可。毒龙的事情,我信得过你,做得悄无声息、不要留下痕迹就是。”无剑撑着额头,她的办公室采光太好,正午的阳光实在刺眼,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都已经足足过去半年,她想,怎么这件事就还不能够完结呢?

 

《龙与他的宝藏》


*梦间集同人,西幻AU

*圣火令乙女,含少量归秋

*终于写完了……轻点打 @圣火夫人君北曜



《龙与他的宝藏》



箭矢如同流星,从女人的指尖划过,在黑夜中迸出白色的光。无剑将手中的长弓缓缓放下时,最后一位抵抗者也已彻底失去气息。她披着圣洁的长袍,衣摆处用金丝绣着繁复而陆离的花纹,如鸦羽一般色泽的长发落在肩上,微微抿起的嘴唇沾着血色。

“走罢。”无剑垂下眸子,声音沉稳而平静,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刚刚杀过人,只是随手捏死一只蚊子般平淡。

“这、这样就结束了吗?”跟随在无剑身后的少女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战斗中回过神来,尚未收起那目瞪口呆的神色。实际上,从无剑出手至结束,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快得像是眨了一下眼睛。

真不愧是来自王城的“圣女”,传说中的神之使者。不过一瞬间,便将高地附近潜伏的魔物消灭的一干二净。

这个认知让少女的眼睛更明亮几分,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崇敬之情。

然而就在三日之前,这位高贵的圣女大人,独自一人来到这座位于边境之处的小镇上。

“我已在父神面前立下誓言,将在三月之内寻回绯月国之圣物,以洗清吾友之罪名。”无剑曾这样同越女解释,轻描淡写地略过其中因由。

“可是……‘玫瑰之泪’不是早在十年之前就丢失了吗?如今过去这么久,又能从哪里寻到呢?”越女有些疑惑地看着无剑,小心翼翼地开口。

玫瑰之泪乃是神话中父神遗留在现世的七样“圣物”之一,是大陆上最大、最纯净的红宝石,一直为绯月国王室所保管。

十年前,大陆上爆发诸族混战,因最终之决战在精灵族旧址进行,故而名为“遗迹战争”。玫瑰之泪,也正是在这场战争中遗失,下落不明。

十年间王室费劲心力都未曾寻到之物,岂非是难于登天,无剑以三月为期,是否又太过海口?

越女的顾虑远比她所表现出的更多,虽然她相信,如无剑这样的人,如果没有得到准确的信息,绝不会做出如此承诺。

“放心吧。”无剑侧过头,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我自有办法。”

没过多长时间,越女就领略到了无剑口中所说的“方法”,伴随着夜幕前来的是一名像刺客一样悄无声息的男人。他轻快地如同鬼魅,如果不是无剑突然唤住他,越女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发现这个男人的存在。

“你来了,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紫薇。”无剑看见他,好像很想念般,她的微笑是发自心底的高兴。

但紫薇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轻哼了一声,似乎想要表现得更加疏离一些:“半个月前,有人见到过玫瑰之泪的踪迹——正在一条人鱼身上。”

无剑将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好半晌才苦笑着回应:“人鱼族的领地,可是和这里相去甚远。”

“人鱼族虽久居深海,却未必不会出现在内陆。”紫薇冷冷道,似乎对无剑的怀疑有些不满。他递给无剑一块刻着一条蛇的牌子,那是一家地下拍卖会所的凭证。

无剑接过后向紫薇道谢,便欲离开,却听见男人在她身后道:“你贵为圣女,本不必为他与教廷翻脸,值得吗?”

“假如旁人问我,我尚能理解他们的顾虑,然而紫薇你为何竟也会这样说呢?”无剑叹了口气,对上紫薇那双幽紫色的眼瞳,神色是惯常的坚定。

紫薇见她反应,已然明白:“那你好自为之罢!”他说完,并不再多做停留,声音还未消散去时,人影已没有踪迹。

越女虽然站在一旁,但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都不明白。无剑乃是圣女,有什么理由要和教廷决裂?这和她要救的那位“故人”是不是有关?

她正在胡思乱想间,被一只手轻轻抚上发顶,越女抬头一看,是无剑。

无剑终于得到消息,神情轻松许多,因而柔和了表情,笑着同越女道:“我们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抵上嘴唇,阻止了越女的继续发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现在却不能告诉你,要去要留,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

越女其实见过无剑,一年前无剑曾和一个陌生男人来到此处,乔装打扮、隐匿行踪,那时候无剑的模样与现在并无二致,然而眉眼间的神色更加明媚。

一年不见,圣女还是原来的圣女,然而她身边之人却不知正在何处,让原本能够笑得开怀的面孔染上淡淡的忧愁。

越女绞着手指,觉得自己大约卷入一个诡秘莫测的阴谋之中,及早抽身才是正道。可那是无剑啊,曾经于她有救命之恩的人,如今无论要她再做什么,她也该毫不犹豫。

一年前的王城尚且歌舞升平,一片安乐祥和之景。国王最疼爱的小儿子刚刚成年,一切权力都在极速向他飞去。

归一王子成年之时,连一向不理外事的无剑都亲自前去祝贺。帝国的未来即是他,无人不明白此事。

无剑看着这位年轻英俊的王子,金色的长发如同太阳般耀眼,然而本人的气质却温和而令人亲近。她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尖,目光越过主角,落在归一身后的一个男人身上。

那是宫廷的御用巫师,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异邦人。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无剑的注视,异色的眼瞳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比了个口型,大约是在说:“我们又见面了,小花猫。”

无剑同圣火的相遇倒还很有戏剧性,那时她正在游历整个大陆,进行有关于大陆不同魔法体系的考察,当她踏入“深渊之隙”的时候,遇到了点小麻烦。

深渊之隙是龙族领地,是一条极深极长的峡谷,龙族对自身的领地意识很强,未必会欢迎外人造访。无剑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却也不愿节外生枝。是以当他看见数只飞龙盘旋在空中时,不由觉得奇怪,便寻了处凸起的岩石躲在背后。

那些飞龙似乎意不在她,一边鸣叫着一边飞向远处,无剑正松了口气,冷不防被人拍了下肩膀。这一下虽然力道不重,却在无剑的心中炸出一片惊雷。什么样的人,竟能够躲过全神贯注下的无剑,悄无声息地靠近她。

身后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处,声音带着股低低哑哑的笑意:“你在做什么呢,这位可爱的女士?”

无剑的面上登时覆起一层薄红,不知是恼是羞。这个男人的举动太过轻佻,不过他到底没什么恶意,否则大概早已趁无剑尚未发觉时对她下手。

无剑转过身打量他,是一个高挑精瘦、样貌俊美的男人,尤其是那双异色的眼睛,格外吸引人注目。金色与蓝色混合着落在落在深渊之隙的碎光,像是最致命的咒。

纵然无剑看到他,也不免愣住。赤色的长袍上绣着奇特的花纹,那是只有贵族才能够使用的样式。眼前之人的身份,可以说是呼之欲出。

无剑有些头疼,没想到她一来就遇上这么个麻烦。

对方见她不说话,眨了眨眼睛,抱着手臂慢条斯理地分析:“你要么是偷猎者、要么是探子,不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好像都不适合做这些呢。”他停顿了一下,哼笑道,“总不会是对于知识发痴的学者罢?”

他说话时语气并不强烈,甚至像是朋友间的闲谈般温柔,然而每一个字都意有所指,步步危机。

无剑却似乎发觉了什么,面上逐渐浮现出一种令人捉摸的笑容。她躲起来因为她是不请自来的外客,为什么对方也会一同躲在岩石后面?最重要的是,既然那些飞龙不是冲着她来的,又是冲着谁呢?

思及此,无剑抬手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向那人礼貌地微笑起来:“我听说龙族有着十分古老而奇特的魔法,一直很向往,这才冒险前来。倘若侵犯到您的领地,我深感抱歉——我没想到……这里最近会不太平。”

几乎是无剑的话音刚落,男人漂亮的异色眼眸就陡然间沉了下去,不过只是一瞬,快得像是错觉,却依然被无剑所捕捉到。对方的嘴角仍然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但目光已经变得锐利起来。

还真是个敏锐得可怕的女人,他想。

“也没有什么大事,这对我们龙族来说不过是如家常便饭罢了。只是您初来乍到,对这里并不熟悉,我可没办法看着一位女士独自留在这里、陷入可能到来的危险之中而不顾。”

无剑看着他,既然左右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倒不如答应下他:“那么便有劳了。”

“我还未请教女士的芳名呢。”

“Shine.”无剑伸出手,微笑起来。

“圣火,”男人牵起她的手,彬彬有礼地在指尖印上一个吻。“不过我得向您坦白一件事,这里目前为止还不属于我的领地,所以我们恐怕要快些离开了。”

后来无剑才知道,那些翼龙的确是冲着圣火而来,只因为圣火不愿继承家族的爵位,偷偷溜出来而已。

年长的公爵气得喷出炽热的龙息,一拍黄金雕铸而成的座椅命令仆人一定要寻回这个逆子。只可惜那个时候圣火正同无剑东躲西藏,乐在其中。

虽然最初同行实在有些预谋,但与圣火相处一路下来,无剑发现对方其实并不如自己所想。圣火本人相当绅士,知识也十分丰富且独有见地。看着无剑撰写的笔记,有时候还能够从中指点一二,龙族与人类思维微妙的差异性,倒往往使无剑柳暗花明。

圣火侧头看着无剑正聚精会神地描绘着一株生长在岩缝中的植物,深渊之隙环境恶劣,植被稀少,像这样翠绿鲜嫩的植物就是连自小生活在此的圣火都很少见,若非跟着无剑,也不会看到这个对他来说过分熟悉的家乡如此不同的另一面。

他单手支著下巴,觉得眼前的场景实在可以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无剑察觉到脸颊上仿佛被什么东西触碰,像是小猫的爪子般挠地人发痒。纸上的碳迹略略停下,下意识抬头去瞧,原来是一种和砖土一样颜色的棘草,被圣火捏住在她面前晃。无剑忍不住伸手拍开他,却下意识露出一个轻轻浅浅的笑来。

“无聊。”

无剑年龄本没有多大,只是平常多做成熟之态,此番乍然一笑,如同飞鸟掠过湖面,破开层层涟漪,立刻显出几分生动。

竟叫圣火愣住。

后来无剑考察结束,返回王城,竟遇到化装成宫廷巫师的圣火,二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有什么感情破土而出,大约就是从那时起。

越女和无剑一起去了紫薇透露给她们的地下拍卖会所,这座小镇虽然处于绯月国的边境,但因位于多国交界之处,故而十分繁华热闹,许多上不得台面的交易,便滋生于此。

巨大的蛇形标志盘旋在大门前的石柱上,红宝石般的双眼折射出诡异的光芒。无剑看着阻挡在二人面前的那位侍从,身材高挑削瘦,戴着一副银色的面具,他虽然被无剑的气势与身份所慑,却仍然不为所动。

“这么晚了,尊上已经休息,不如您明天白日再来罢!”

无剑听出飞燕的推托,并不买账:“不知道‘无剑’的身份,还不能够请你家尊上见我一面吗?”

“当然可以——教廷的圣女大驾光临,怎敢怠慢!”无剑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气势浑厚的应答,虽然口中是客套的谦辞,但语气却透露出几分盛气凌人。只见那人披着一件厚袄,手中的黄金手杖落在地上,在夜晚格外引人注目。

灵蛇走到无剑面前,微微行礼:“我的侄儿礼数不全,还请圣女殿下见谅。”

“无事,他也是为您着想罢了。毕竟深夜拜访,是我们考虑不周。”无剑看着眼前人,既不轻视,也不惶恐,只很坦然地面对着灵蛇探究的目光。

“不知圣女殿下为什么来此?”灵蛇做了个请的姿势,将无剑二人引到一间装饰奢华的会客厅。越女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难免有些新奇,心思一时间就被引到旁处。倒是无剑心中暗暗赞叹,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听说半个月前,这里曾经拍卖过一条人鱼,因此前来求证。”

灵蛇闻言,几乎是哈哈大笑起来,然而笑完,神色却是罕见的凝重:“我这里半个月前一笔微不足道的交易,何至于让远在王城的圣女念念不忘?”

“或许人鱼对您来说微不足道,但传说中的‘玫瑰之泪’,却不会不让您留下印象吧?”

灵蛇的面色勃然间一沉:“私藏圣物这样的罪状,即使是圣女也不应当随意指控。我不过是一位老老实实的生意人,实在不知道何处使圣女殿下做出这样的结论。”

“玫瑰之泪乃神之圣物,我怎敢拿它胡言。若非没有确实消息,也不会前来找您。”无剑的声音柔软几分,看向灵蛇的眼神透露出意味深长,“我相信您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然而……教廷也会如此想吗?”

这已经近乎赤裸裸地威胁。诚然,以灵蛇势力,教廷对他的所做作为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过多干涉。然而一旦涉及到十年前绯月国所遗失的圣物时,这个情面教廷也未必会给他。灵蛇固然不畏惧教廷的力量,然而这样公开的对抗对他这种商人来说实在不划算。

无剑虽然是独自一人,却远比千军万马更加强大。她是圣女,只要一声令下,教廷怎么敢不听从于她,灵蛇还犯不着因为这件事同无剑撕破脸皮。

长久的沉默之后,灵蛇终于开口。他闭上双眼,报出一个地址:“也许你所要找的真相就在那里——圣女殿下。”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无剑躬身道谢,拉着越女毫不犹豫的离开。

二人依照灵蛇所给的地址来到一处隐藏在林间的别墅,低调简朴的布置下隐藏着一道又一道的魔法阵,让人防不胜防。这让无剑对自己所寻找的那位人鱼不禁更加好奇几分。

她是听说过的,半个月前拍卖的那条人鱼,一出现就引起轩然大波,原因无他,只因为那是一只成年的雄性人鱼。

人鱼素来以雌性为尊,雄性人鱼一旦出生,就要被自己的母亲吃掉,或是被遗弃在驱逐之地。那里条件险恶,并不适合人鱼居住,只有被流放到此的凶恶之辈才会久居。加之常有人类捕捞,幼年的雄性人鱼几乎无法存活下去,更不要提健康长大。

无剑拦住想要上前的越女,决定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她让越女在外面守着,自己等到晚上,趁着暮色前去观察一番。

只是无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另一个人,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此之人。年轻的王子伸手拥抱住那只有着淡蓝色鳞片的雄性人鱼,若无旁人地与他接吻。眼前的场景对无剑的冲击太大,以至于她差点暴露出自己。

归一怎么会在这里?她低声喃呢,显而易见地不可置信。

三个月前,身为宫廷巫师的圣火被指控迫害王子、私藏圣物,遭到教廷的抓捕。是无剑阻拦,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做担保,承诺查明真相、寻回玫瑰之泪,以证明圣火的清白。

谁又能够想到,归一竟没有死,还与一条人鱼生活在一起。无剑想起灵蛇之前说过的话,究竟什么才是真相呢?

远处的两人似乎相互道过晚安,归一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无剑还没决定是否要跟上归一问清楚前因后果,就听见一道柔和的笑声:“出来吧?他应该已经听不到这边发生的事情了。”

秋水正坐在水池边上,用鱼尾有一下没一下拍打着水花。他的身上披着一件半透明的纱,但无剑却一眼看到了那颗被佩戴在秋水胸前的红色宝石。

“玫瑰之泪”,紫薇说得果然不错,正在这条人鱼身上。

既然被发现,无剑索性也不再隐藏,大大方方地从阴影后走了出来。秋水并不如她预料的那般带着敌意,嫣红的眼尾挑起,带晕出几分捉摸不透的笑。

秋水长得很好看,身为人鱼的他线条并不如男子般粗犷,反倒显得十分纤细。修长的鱼尾上覆盖着淡蓝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折射出粼粼波光。柔软的长发如同绸缎铺在水上,微微卷起的发尾像细小的钩子撩拨着人心。秋水抬起双眼,正对上无剑的目光,湛蓝的眼眸盛满了一望无际的海洋。果然是人鱼,最擅长蛊惑的生命。

“曾有人告诉我,教廷的圣女将要前来找我,没想到竟这样快。”秋水看起来并不戒备,他抬起手勾住戴在脖颈上的项链,像闲聊般随意道,“您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是寻找这样东西罢?”

无剑眯起眼睛,秋水这个人,心思隐藏的太深,看起来纯良无害,然而谁也不知道真正在想什么。

“你特意等归一离开后才指出我的存在,恐怕是有什么事情要特意与我说吧?”无剑并不被他迷惑,冷冷开口。

秋水点了点头:“与其隐瞒,不如坦诚相待。因为我也有想要从圣女这里得到的答案。”

“你刚刚看到的人确实是绯月国的王子,但归一他已经认不出你了。”

无剑有些怀疑地盯着秋水,显然是不相信他所说:“你的意思是,他的记忆被什么人所抹掉了吗?”

“不是我,”秋水见状,摆了摆手,“我和灵蛇也是见到他之后,才想出这样的计划。”

无剑轻哼一声:“你们的计划……就是将你伪装成拍卖品,好接近归一!”

“嗯……差不多吧?因为我也很好奇,为什么堂堂的王子殿下,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我又如何能够相信你所说的话?”

“即使你不相信我的话,也应该相信神的预言。”秋水微笑起来,他的胸口伴随着低声吟诵,渐渐浮现出一道花纹。无剑当然认得这道花纹,那是神的刻印。

人鱼一族以雌性为尊,的确不假,然而谁也不会料到,他们的祭司,那位应神谕所降生之人,竟是一名男婴。没有人敢违抗神的旨意、质疑神的错误,秋水就这样成为人鱼族的一个例外,安稳的在神殿内长大成人。

秋水摘下佩戴在胸前的宝石,轻声道:“我们都是遵从神的旨意降临到这世间,所以我并不必要欺骗你。”

“我离开人鱼族的领地来到这里,是因为我在三月前得到了神的命令。”

“神之言——十年之后,玫瑰之泪应物归原主,七‘圣物’会重新聚集在一起。”

秋水看向无剑:“你难道没有得到类似的旨意吗?”

回应他的是无剑罕见露出的茫然神色。

这下连秋水也好奇起来,根据他所得到的神谕,其他几族也应该收到类似的旨意,无剑贵为圣女,不可能不清楚。

然而从她的行动来看,好像真的一无所知……否则,就不会以这样敌对的方式与他会面。归还玫瑰之泪,本就是他的目的之一。

王子失去记忆离开王宫,圣女竟未能聆听到神谕。秋水揉了揉额角,觉得事情变得愈发有意思起来。

秋水将玫瑰之泪交还给无剑:“原本我想要将这件礼物赠给归一,但是听灵蛇说,你好像很需要它。”

无剑强压下内心隐隐约约升腾起的不安,冲秋水笑了笑:“谢谢,您可是帮了我很大的忙。”

她虽然微笑着,但已没有最初的从容不迫。一开始是救人心急,因为圣火的缘故,导致她没有仔细思考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既然此事并非圣火所为,又是谁能够避开教廷的耳目,躲过重重守卫带走王子?为什么要抹除归一的记忆,却不害他性命?最重要的是……秋水所说的神谕,她根本没有得到过。无剑想要仔细回忆三个月前发生的一切,头却突然开始抽痛。她的反应让秋水吓了一跳,鱼尾划过水面化为人形,他起身扶住了无剑。

“你没事吧?”

无剑摇了摇头,她的面色变得有些苍白,却不愿在外人面前露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类似的情况,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三个月前,又有什么样的阴谋在她不知晓的地方蔓延?

良久,无剑闭了闭眼睛,以一种十分坚定的语气向秋水道:“我可以,拜托你,照顾好王子殿下吗?”

王城现在已经不安全,敌暗我明,无剑没把握在这种情况下护归一周全。她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她确信不会看错,人鱼那双湛蓝眼眸下一瞬间流露出的真实情感。

“放心吧,”秋水勾起唇角,“即使你不说,我也会的。”

无剑又道:“我还要一样能够证明归一身份的信物。”

秋水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中,不一会儿取回来一枚剑穗。

无剑点将两样东西收好,悄悄离开了。

越女在外面等了很久,以为无剑在里面遇到什么麻烦,急得直跺脚。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帮忙的时候,无剑回来了。越女敏锐地察觉出无剑的状态有些不对,忍不住问道:“圣女殿下,事情怎么样了?”

无剑回神,恢复到原来的神态:“一切顺利,玫瑰之泪……我已经拿到了。”

三月之期将至,她必须马上赶回王城。无剑并不担心圣火会在教廷手上吃亏,而是担心教廷逼迫太甚,自讨苦吃。她虽然心向圣火,毕竟仍是教廷的人,夹在两方之间难免有些不好办。

如今找回玫瑰之泪,就能够洗脱圣火嫌疑,教廷也没有理由再为难他。接下来就可以集中精力,仔细调查一番那个所谓的幕后黑手,究竟有什么打算。

无剑告别越女,匆匆赶回王城,倒是圣火没有她那边顾虑,过得优哉游哉。教廷对他的拘束,在圣火看来根本不值一提。假如他想要离开,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留下他。然而他此刻仍然安安稳稳地呆在王城,不过是为了等一个人、等她的承诺。

圣火抬起头,透过五彩斑斓的玻璃看向窗外,天空阴沉沉的,像是快要下雨。三个月了……他想。对于有着千年寿命的龙来说,这点时光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然而此时此刻,他才终于察觉出漫长。圣火从不怀疑无剑会食言,实际上,她根本不必要为他和教廷唱反调。他们相识不过一年,心意却已相通太久。无剑所给予他的信任,圣火也总要回报给她价值相当的才是。

教廷的人敲开了门,穿着白袍的使者行事一板一眼,请他前往圣殿。圣火有些想要发笑,他们分明憎恨自己很久,却仍要顾及无剑的身份对他彬彬有礼。

圣火也不挣扎,大大方方地跟着他们走。虽然完全没有担心,却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无剑究竟走到何处。

小花猫要是再不回来的话,他可不敢保证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圣火没有错过穿着红衣的主教那张冰冷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内心嗤笑一声,对于他的指控既不承认也不反驳,一副随便处置的模样。

主教的牙齿磨得咯咯直响,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大公无私:“既然三月之期已到,圣女殿下还未能寻回证明你清白的证据,那么——”

“作为谋害王子殿下的凶手、私盗圣物的恶逆、潜入绯月之国图谋不轨的异邦人,我将执行神的判决,三日后对你处以火刑!”

三日后的王城,如同往日一般热闹,三个月前发生的一切,无论是王室还是教廷彼此都并未公布。流言传过大街小巷,惶惶不安隐藏在盛大的繁荣之下。人们听说教廷将要在今日处决一位黑巫师,这已经是数十年未曾发生过之事,当下舍弃一切手中的工作,赶来一凑热闹。

圣火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撇了撇嘴,杀一个人,又有什么好看的呢?他抬起头,天空更加阴沉了,墨灰色的乌云一层压过一层,说不定正等到处刑时降下倾盆大雨。

就在火焰即将被点燃、人群的躁动达到顶峰时,圣火居高临下地看着披着白袍的圣洁骑士,周身慢慢聚集起鼓噪的风。

他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然而那一瞬间,他停下了一切动作。

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分开层层人群,带着奔波千里的风走到他的面前。

无剑解下兜帽,冰冷的目光逡巡过众人。主教大约也没想到无剑竟然会直接赶到这里,原本得意的神色扭曲了一下,忙低着头向她行礼。

“圣女殿下,你回来了。”

无剑颔首:“放了他。”

“可是……!”主教大惊失色,仍然想要辩解什么,却被无剑接下来的动作制止住。

“不是他,”无剑冷冷道,她取出那块红色的宝石,“此物名为‘玫瑰之泪’,今已被我取回。”

神的圣物在昏沉的天色下也依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躁动的人群在瞬间变得寂静。他们都清楚它的地位,以及其中蕴含的意义。

圣火哪里肯等他们商议完才肯放了自己,凛冽的气流化作刀刃割开绳子。当他看到无剑穿过人群向他微笑的时候,就知道无剑已经胜券在握。

圣火从行刑台上跳了下来,伸手半揽住无剑的肩膀,神色轻松:“你终于回来了,再晚一点的话,我大概就要被烤焦了——我说,有什么话回去说清楚比较好,这里这么多人。”

对面低声下气的主教看见无剑没有反应,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这是教廷内部的事情,不好在百姓面前叫人看了笑话,只能敢怒不敢言。

无剑转过头去看他,正对上那双异色的眼瞳,染进丝丝缕缕的笑意。

“还好赶上了。”圣火听见无剑低笑出声。

Fin.


【风雨同舟/10.7 19:00】涉江

*归秋中秋活动

 

*黑道paro,杀手归一×少主秋水(虽然看不出来(。

 

 

 

《涉江》

 

 

 

归一推开门,有些惊讶地发现秋水正坐在沙发上。

 

他本来不应该有什么多余的面部表情,然而当秋水在时,一切防御都不自觉地软化下来。

 

“哥,”他说,“你回来了?”

 

说话时归一正垂着眼睛,那一瞬间望过去的神色很快被收敛,叫人有点分不清这其中参杂的就是是喜悦还是抗拒,或是旁的什么情感。

 

秋水却笑了笑,只当这反应是迟来的青春期别扭。他的指尖挂着一枚U盘,在他的手中抛出一条堪称完美的弧线。

 

“事情办完了,顺便来看一下你。”

 

秋水离开的这一个月时间里行踪保密,没有人清楚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归一却知道,他们这些人,永远也离不开那几个字,无非是如同家常便饭一般却摆不上台面的死亡交易。

 

看样子处理地很成功,秋水甚至心情有些不错。归一看着秋水嘴角弯起的弧度,下午的阳光打在白皙的过分的面孔上,微微反衬出一层光晕,如同神祗般纯洁无瑕。

 

谁又能够想到,这样美好的人,竟然会是北斗的少主呢?

 

只要是稍微了解一下这个城市的人,就不该有没听过过北斗这个名字的存在。左右了这座城市命运数十年的组织,强大到几乎没有弱点,让人又敬又畏的存在。

 

秋水,就是它未来的主人。或许已经不能够说是未来,实际上,自从三个月前秋水的养父因为上了年纪住进医院后,秋水已经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所有者了。现在所欠缺的,不过是一点时间而已。

 

秋水这次离开,自然也是为了这件事。

 

他年纪轻轻,样貌又生得极好,实在不像是一个靠着自己本事,摸爬滚打混到今天的人。背后人的流言蜚语,揣测着他身份里的龌龊,总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家伙,舍不得将利益拱手送出。

 

如今老头子病重,此事便如同箭在弦上,紧迫万分。可他们急,秋水却不急。倘若没有意外,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没人再能撼动他的地位。

 

“走了,好久没见,不一起去吃个饭?”秋水站起身,拍了拍归一的肩膀。他领口的扣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热,解开了两颗,露出隐隐约约的精致锁骨。

 

归一慌忙错开眼神,那枚小巧的U盘顺着秋水修长的手指滑落下去,掉进了归一胸前的口袋里。

 

归一的心也跟着一沉。他抬眼看去,秋水神色如常,眉眼间笑意不减。

 

“好啊。”归一抓住秋水还搭在肩上的那只手,将他拢住。

 

北斗的少主也不是个惯于高调的人,拉着归一轻车熟路寻进一家不起眼的小饭店。归一看着眼前人,白衬衫配上牛仔长裤,如此随意的穿着看起来像是邻家兄长一般。那张太过亲和的面孔,实在是很难让人与黑暗相联系。

 

归一有些恍惚地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秋水的场景,似乎也是这般干净地令人迷惑。

 

那时候他还很小,小得连枪都握不住。

 

他如往日等着父母在一天课业结束后接他回家,却直等到嬉闹的校园里只能听见稀落蝉鸣,连一个人影都见不到时,也没等来他的家人。

 

他几乎都要以为他被抛弃了,老师站在他身旁急得团团转,一连打了十几通电话却没人接听。

 

秋水就是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将他领入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印象里的秋水年纪不大,不过刚成年没多久,然而浑身上下却带着一股不属于同龄人的成熟,温柔地让人心安。

 

他的所有慌乱、惶恐和不安,在看见秋水的瞬间被安抚。

 

好像命中注定般。

 

“我叫秋水,是归一妈妈的学生,她现在有一些事情没办法及时赶过来,所以拜托我来接孩子。”

 

秋水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干净得过分,半垂着眼眸表情诚恳、态度认真。湛蓝的眼眸柔软地像是一汪清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

 

秋水带来了一段录音,内容大意不过是表明身份,让归一跟着秋水离开。老师认得归一母亲的声音,又见秋水实在不像是什么坏人,便放心将归一交给他。

 

归一却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

 

很久之后他回忆起这段录音,才听出那平静而温柔的声线下隐忍着怎样离别的痛苦。

 

秋水顺利地将归一从老师那里领走,帮他系好副驾驶座位上的安全带。

 

“我先带你回家,你妈妈忙完了就来接你,好不好?”

 

秋水柔和的声音擦过他的耳畔,令人迷惑而向往。归一抬头看他,搭在方向盘上的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小孩子到底还是小孩子,归一放松下紧绷的神经,很快熟睡过去。等到秋水将归一带回自己的居所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恬静的睡颜。

 

秋水不忍心打扰他,轻手轻脚地抱起归一。他看着尚在梦中的孩子,忍不住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凑过去亲了一口。

 

“在想什么呢?”秋水合上菜单,看着归一从半路开始就心不在焉的反应,忍不住支着下巴调笑他。

 

归一回过神来,正对上那双如桃花剪水般的眸子。

 

“在想你。”归一答得坦然,紫琉璃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反倒是秋水被这记直球正中靶心,面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

 

自从归一八岁那年在学校被秋水接走后,两人就开始一起生活。他的父母死于一场赶来接他的车祸之中,猝不及防、却又顺理成章。那个一贯微笑着的青年敛去表情,挑起的眼尾染上哀色。那是归一印象中唯一一次看见秋水露出这般神态,如此真实的恸伤。

 

成为归一新监护人的秋水完美得几乎毫无破绽,将归一照顾地无微不至,仿佛亲兄长一般,却对自己的过去闭口不提。归一见过秋水经常和不同的人谈笑风生、见过秋水在半夜中因为他一个微小的动作惊醒、见过秋水刻意隐藏起来的伤痕和血迹。尚且年少的归一还不明白其中的凶险,却已隐约触摸到真实的边角。

 

直到他十四岁时,亲眼看见秋水杀人。当原本纤细修长的手指握住武器,美得更加令人惊心动魄。

 

秋水用那双杀过人的手牵起他,声音温柔如微风拂面:“我们回家吧?刚好来得及做晚饭给你吃。”

 

后来秋水告诉他当年一切的真相,包括他父母与自己的身份和关系。师生不过是最巧妙的伪装,乃是秋水的养父拜托归一父母照料他。年纪轻轻的北斗少主来路不明,全靠着一句话坐上大位,难免遭人嫉妒、暗中算计。是归一的父母替他挡下灾祸,代他赴死。做为回报,秋水开始承担起照顾归一的责任。

 

“你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完成你的学业。我会送你出国,让你一辈子都远离这些事情。”

 

或者,“来北斗帮我,你父母所留下的一切——身份、地位、权力,都依然是你的。我会教你如何杀人、如何报仇。”

 

过长的刘海遮住秋水的眼睛,归一已经有些记不清他那时的神情。但他知道,当他回握住秋水的手同他回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彻底离不开眼前的这个人了。就像他的父母肯豁出性命去保护这位北斗的少主一样,他亦心甘情愿为秋水献上一切。

 

 

 

接下来走链接

 

 

 

 

【归秋/23H】请问M大为何如此盛产基佬

字数:3424字

 

备注:归秋七夕贺文

 

 

 

《请问M大为何如此盛产基佬》

 

归一是被吓醒的。

 

准确说,是被一场春梦吓醒的。

 

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难以启齿,尤其是当他睁开眼睛,发现身旁躺着的正是梦中的另外一位男主角时,情感便有些微妙。

 

秋水是长他两届的学长,平常一直很照顾他。正值周末,几个室友回家的回家,鬼混的鬼混,只留下归一一人,偏偏还忘记带钥匙,这才借宿在秋水宿舍。

 

“……归一?”

 

正在他心神不定时,耳边传来声低沉沙哑的疑问。秋水一向睡得很浅,归一这一折腾,自然睡不下去。只是还在困倦中的人意识尚有些迷蒙,半睁的桃花眼底蓄着江南烟雨的雾。

 

像极了那一晚的神情。

 

归一被脑海中下意识的想法惊地差点跳起来,又顾忌到屋中的其他人。他双手在腰侧虚握一下,做出正常的神色:“没事,睡不着起来喝点水,吵着你了?”

 

秋水这时似乎才清醒一些,眼角的笑意借着窗外投进的薄薄一层月光,更加真实了些:“没事,那我继续睡了,你也赶紧休息。”

 

“快睡吧。”归一的手轻轻覆上秋水半瞌住的双眼,过分纤长的眼睫扫过掌心,酥痒到心里去。

 

归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刚的动作实在是太过暧昧,藏在黑暗中的脸颊染上绯红。秋水却似乎没察觉,重新坠入梦乡。

 

归一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润润嗓子,空调吹得他有些发冷,心却是燥热一片。他暗自懊恼,也许本不该来。

 

事情变成这样,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M大正值百年校庆,声势浩大,归一作为学生会的一员,自然被拉去当苦工。等到一天结束,秋水说是请大家吃饭,算是犒劳。M大男女比例一直失衡,他们部门连个女孩子都没有,一群大老爷们聚在一起,倒也格外放得开。席间归一被灌了不少酒,他在外人眼中一向是正经听话的“乖宝宝”,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谁都不会放过他。归一不太能喝酒,几杯下去便晕头转向,好在他自制力极强,也没叫自己失态。

 

秋水的心思细腻,很快便看出他的不适,笑着跟众人打了圆场,便将归一领回去。他身后还有人起哄:“我也醉了,学长你照顾照顾我呗”,被秋水佯装生气地用一片西瓜堵住嘴。

 

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乱了套。

 

第二天归一醒来的时候,在酒精的作用下头痛欲裂,他还没来得及从床上爬起来,便被眼前的一切吓住了。秋水正躺在他的身侧,未着片缕,露出来的锁骨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红痕,稍微一联想便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归一整个人差点当场死机。他记得昨晚和同学们一起聚会,喝了点酒,半醉半醒间听到秋水过分温柔的声音。

 

归一重重把双眼闭上,羞耻得想要立刻逃离这里。可是当他看到秋水的时候,又有些不忍心,再怎么说这件事也是他做下的,总不能如此不负责任。正在他心中挣扎之际,秋水的眼睫颤了颤,一下子将归一的心提到嗓子眼。

 

秋水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通红却不敢看向他的青年,很快反应过来。归一以为秋水会说点什么,但秋水最终也只是冲他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又清又浅,淡淡的弧度挂在唇边,安抚着归一有些慌乱的心。

 

最后他们两个人彼此心照不宣地什么也没提,好像没发生过任何事一般平静。归一看着秋水往颈间遮不住的地方贴创可贴,只觉那红色的痕迹刺目,如同扎根在他心里。归一嘴唇翕动,最终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

 

虽然秋水旁敲侧击表示两个人只是酒后失行,并不需要太过介意。这样的宽容让归一松了口气,却无端觉得失落。

 

接下来的几天归一一直在躲着秋水,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完全没有想好应该怎么面对。秋水也察觉出来,便不再去打扰他,只是态度一如往常,依然很照顾他。这样坦坦荡荡的反应,又叫归一觉得不好意思。

 

秋水原来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和归一黏在一起,如今闹了这么一出,无事可做,便跑到校外不远的一家奶茶店打发时间。

 

奶茶店的老板是秋水的直系学长,毕业之后和同学一起合伙开了这家店,生意十分火爆。圣火刚哄完一个小姑娘,目送着对方面红耳赤地买了一堆东西离开,这才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秋水。

 

稀客,圣火挑了挑眉,尤其是秋水一个人前来,看不见身边一直跟着他那个男生。

 

“学长。”秋水抬起眼,礼貌地向圣火微笑,圣火看出他有心事,拉开椅子坐到对面。

 

圣火的指尖划过下巴,异色的眼瞳中带点戏谑的笑:“怎么了,你们两个吵架了?”

 

圣火一见面就问得如此直白,一点拐弯抹角都没有。秋水也不瞒他,咬着吸管斟酌了一下字句:“也不算是吵架,只是有点误会。”

 

他说话时如春风拂面,要不是圣火阅历丰富,说不定真会以为什么事情都没有。

 

他们俩在学校里关系不错,秋水待归一的感情,圣火是知道的。虽然依照圣火的性子,喜欢就会直接表白,哪里用得着像秋水一样搞那么多弯弯绕绕,尤其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归一对秋水也有意思。

 

“我听说前两天宣传部聚餐?”圣火虽然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却是十足精明的人物,秋水和归一的关系,就是从那天起开始急转直下的。

 

果然,秋水扶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没什么在乎地继续接下去:“嗯,我们两个都喝了点酒。”

 

话说到这个份上,谁还会不清楚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圣火看秋水的眼光立马就变了,透露出几分赞许。秋水被这目光扰得苦笑,摆了摆手:“学长不要笑话我,我虽然有私心,却还不至于设计至此。”

 

“这个不重要,”圣火支著下巴,看神色并不全信,“让我猜猜,你养的小猫害羞了。”

 

秋水在心里默默吐槽圣火这个比喻,归一折腾他的时候可一点都没看出来。

 

圣火哪里管他心里想这些:“本垒都上了,你还犹豫什么,太磨蹭可是会错失良机的。”

 

秋水看着圣火反应,有些无奈,他当然知道圣火是好心——虽然其中可能会夹杂些看戏的成分,只是他比所有人都更了解归一,那孩子太纯粹,美好得像光一般,他不希望用任何外物去束缚住他,强迫他做出决定。

 

圣火觉得秋水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太多,这可能和家庭环境有关,牵扯在他身上的负担使他不得不每走一步都思前想后,最终成了现在的模样。圣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手一挥:“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既然你拿不定主意,不如将一切交给老天爷。选数字还是图案?”

 

或许在秋水的心中当真在期待什么,他的眼睫颤了颤,低声道:“……数字。”

 

圣火将硬币掷向空中,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金属的表面,反射出一点耀眼的白。圣火抢在硬币落在桌面之前用手接住,颇为神秘地捂住。他装模作样地偷偷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透出狡黠。

 

“恭喜你啊,数字面朝上,放心去吧。”

 

然后圣火就给归一的室友飞过去一通电话,把归一挡在宿舍门外,让对方不得已放弃了鸵鸟政策,跑去见了秋水。

 

秋水一边感慨圣火的大胆,一边又佩服对方的行动力,他看见归一纠结地站在外面,耳根泛起红色,便忘了一切犹豫和担忧,忍不住微笑起来。

 

在这之后,秋水和归一算是恢复了原来的相处模式,秋水会送他去上课、等他一起吃饭、提前在图书馆替他占好座位。只是原本单纯的好友间的举动,一夜之后,都仿佛变了个味道。就连秋水看向他时,那一双微微挑起的眼眸,都含满了情意。只一眼,便叫他心如擂鼓,偏偏不想躲开。归一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却仿佛隔着层纱般看不透彻。

 

学生会例行每周会议,秋水似乎有事,在隔壁跟别的部门的人太极打得不亦乐乎。走之前秋水拜托归一等他一会儿,说是要带他去个地方。归一也不着急,结束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等秋水回来。宣传部其他人三三两两走得都差不多,归一看着秋水的位置,走上前顺便把对方的东西一起整理。

 

“归一,我回来了。”秋水知道归一在等,开始还和对方闲扯上几句,最后干脆快刀斩乱麻,干脆利落的撂下自己这边的话就走,一点都不打算继续讨价还价下去。

 

归一收拾的时候听到秋水的声音,转过头去看,却不小心将桌上的一个本子打到地上。归一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弯下腰去捡,指尖触碰到页扉的时候,却停住了。

 

笔记本前面做的记录被风吹过去,露出后面的人物素描,一笔一划,都是同一个人。

 

秋水先他一步将本子拾起来,匆匆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包里。

 

归一拉住秋水的胳膊,看向他的眼睛似乎发出光,连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那上面的人……”

 

秋水垂下眼眸,视线一寸寸扫过归一,最终点头:“是你。”

 

“我喜欢你,”秋水觉得自己现在冷静得可怕,他看着归一那双琉璃般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一切精心雕琢过的言辞都化为齑粉,“从你入学开始,就喜欢上你了,想要看着你、接近你、和你一直在一起。”

 

一直以来对任何事情都成竹在胸的秋水头一次觉得自己大概也是有不能够掌握的东西的,他看着归一愣在对面,攥紧手心:“——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归一好像终于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秋水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两片柔软的东西堵住了。

 

秋水眼角的余光扫过归一愈来愈红的耳尖,一瞬之间明白过来那人的心思,安心地闭上双眼,几乎要落下泪。

 

归一的脸色红得能滴出血来,紫色的眼睛却愈发明亮起来:“是。”

 

我也喜欢你,从我们相遇的第一眼起。

 

 

 

 

《说剑》第一回第二节

 

梦间集同人/归秋不拆不逆/长篇架空

 

本章含蛇燕,有柳叶刀出场

 

 

第一回「山雨欲来」

 

(第一节)

 

 

第二节

 

 

这厢归一刚刚歇下,那边灵蛇与飞燕也寻了一间客舍住了进去。归一选得房间极里,安静、干净。房间在偏僻处,却有着独特的视野,能够将驿馆外围看得一清二楚。灵蛇却不同,他选择地方靠近楼梯,便于应对突发的情况,将整个驿馆纳入掌控之中。他不在意这房子被死人住过,也不在意有人从中翻找过什么,有人住,意味着会留下线索,而再聪明的人,也不会将所有的痕迹消除的干干净净。

 

更何况,这还是个不怎么高明的对手。

 

灵蛇经历过得大风大浪太多,见过的阴谋算计更是不计其数,而他本身也就是精通此道之人。因此,当他甫踏入这间驿馆的时候,就已经看穿了很多归一和飞燕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魍魉杀人,简单而残忍,绝不必想着什么遮遮掩掩。如果此事仅仅是魍魉所为,这里什么都可以缺少,唯独不会缺少尸体,只有人才会费尽心思。倘若是人祸,缺少尸体只有两种原因,要么是尸体本身有用,要么是尸体身上有什么不能被外人发现的秘密。

 

第一种倒是简单,以尸炼蛊虽然罕见,但也不是什么难以料想之事。但连住过的客舍都被人收拾过,想必就是另有其他原因了。

 

魍魉之灾后,人们就很少在外出行走了。像这原本最应该热闹的官道渐渐也就落寞了,更不必说供往来之人歇脚住宿的驿馆,也只有一二自恃武艺高强之辈才敢轻易行走。在他们之前来到这间驿馆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身上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才会被杀害后毁尸灭迹?

 

灵蛇抬起眼睛,看着来人仔细检查过后反手关上房门,点了点头。

 

“飞燕,那小子怎么样?”

 

飞燕恭敬道:“回禀尊上,归一道长一进屋就歇下了,并没有什么异状。”

 

灵蛇沉思:“他倒是很宽心,但他却不应该是个粗心的人。”

 

他摆了摆手,继续询问道:“你发现什么没有?”

 

飞燕闻言,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灵蛇。那手帕里面没有什么东西,只印着一只马蹄印。

 

灵蛇却笑了起来:“你观察果然细心,看来这些家伙,还是百密一疏啊。”

 

马蹄印本没什么稀奇的,但飞燕所发现的这枚却十分奇特。马脚掌上的蹄铁雕着三片叶子,而这种奇特的印记只有一种身份的人才会有,只不过这些凶手行事太匆忙,并没有来得及注意到这个细节。

 

飞燕被灵蛇这一指点,反应很快:“是镖局。”

 

为了区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因此特意做出的标志。飞燕微微蹙起眉,他觉得这个标志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似得。然而他竟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去看灵蛇,对方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好像在等着飞燕继续讲下去。他以为灵蛇清楚,原来并非如此,只好顺着灵蛇的心意继续。

 

“车辙印很深,应该是载着一样很沉重的东西。”

 

“那些人恐怕要找的就是这样东西。”灵蛇的眸子霎时间锐利起来,像是真正的蛇遇到了它的猎物一般。

 

正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似是树叶被风吹过。飞燕看了灵蛇一眼,登时推开窗户。

 

什么都没有,只有树影微晃。

 

比轻功,飞燕自认绝不会输于旁人,然而他还未追过去,就听见另外一声低呼,似乎是从归一所在那个方向发出来的。

 

归一正拿剑指着那人,虽然并未伤到他,但明眼人却能够看出来,对方已经避无可避了。

 

“柳叶?”

 

飞燕看清楚剑下那人,心中也是暗暗吃了一惊。柳叶本是一位镖师,镖局的总镖头膝下无儿无女,收他为义子,去世后将整个镖局都留给了他。飞燕记性素来极好,虽然只与柳叶有过一面之缘,却还对他有些印象,怪不得之前会觉得马蹄印记十分熟悉,原来那正是柳叶镖局的标志。

 

二人将柳叶带回驿馆,灵蛇这才姗姗来迟。倒也并非他刻意摆什么前辈的架子,只是有这二人出手,他倒真没必要再去搀和一脚,浪费时间。

 

柳叶样貌清秀柔和,与那些个传说中的镖师实在是完全不同,然而那温柔之中带着令人安心又坚韧的气质,确实深谙守护之道。

 

归一三人并未缚住柳叶,一来在得知对方身份后,实在不像是欲下凶手的歹人;二来,有他们在场,也不必担心柳叶会做出什么事情。

 

柳叶向他们三人大概讲了经过,原来,就在不久之前,有人委托他们护送一趟镖,说是要送到终南山去。那人身着华贵,出手阔绰,唯一的要求,就是柳叶必须对此行严格保密,就连镖局中的人都不是完全知晓此事。

 

“你们要押送的是什么东西?”灵蛇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内心里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竟是往终南山去的。自从全真教向天下送去了那封邀请函,重阳宫霎时间成为了魍魉之灾后,整个武林的中心。

 

柳叶摇了摇头,却道:“倘若他说了,再出十倍的价格我也不会同意接下这趟镖。”

 

“直到了这间驿馆,我才知道,那箱子里面装的,是一只魍魉……”

 

归一腾然起身,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沉声问道:“那个人,是谁?”

 

柳叶似乎是有些疑惑归一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想到此事牵扯到了全真,也无怪乎对方会如此在意。他想了想,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个有着栗色卷发,身披狐裘大氅,看起来清俊高贵的男人。

 

“浮生,这是他的名字,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留下。”

 

归一骤然变了脸色。

 

好在他还记得还有旁人,多年养成的自制力叫他很快收了神色,垂着眼睛道:“全真门下,并没有这样一号人物,也没有印象与此人结下仇怨。他的举动,难道是想向全真示威么?”

 

灵蛇也没有料到归一的反应,心下觉得极为好笑,从下午见到归一开始,这个道士就是一副内敛沉静的模样,能叫他如此激动,一定是非同寻常之事。不过灵蛇毕竟记得此行的目的,不然凭他的性子,恐怕会对这个正道的年轻翘楚,当面指出来。

 

他哈哈一笑,算是接过了话头:“全真这段时间声名太盛,恐怕有人想借此浑水摸鱼罢。”

 

柳叶悄悄地用手指掐了下伤处,好叫自己继续保持清醒。他们一行人来到驿馆,本是打算休息一晚再继续行路。没想到一路上都被关在箱子中毫无反应的魍魉,会突然苏醒,狂性大发,以至于他们措手不及,难以应对。柳叶拼死才从魍魉的利爪下逃出一条命,本打算趁着夜色回到驿馆探查一番,没想到遇上了归一。此时他身上的伤虽然已经没什么大碍,却也叫他心力交瘁,疲惫不堪。然而他还不能安心休息,他没能从魍魉手下护住自己的同伴,总也得查明真相,让他们安心才好。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柳叶开口道:“那只魍魉……恐怕并不一般,无论是力气、速度还是其他地方,我们遇到的那只,都要比寻常见过的魍魉,更加强大凶狠。”

 

“难道是新的傀儡?”灵蛇一般在时,飞燕便很少说话,因为在他看来,灵蛇是不会有错的。但此时堂上无人开口,他知道,这是灵蛇在等着他说。

 

灵蛇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其实已经大体不差。浮生让柳叶护送魍魉前往终南山,并非真得要他们带给全真,恐怕是那位小公子自己不方便,因此才想出这个办法,将魍魉偷运出来。这魍魉之前应当是被下了药,因此一直没什么异状,直到这里,才被刻意放了出来,杀人灭口。

 

这里离全真教那么近,浮生的目标,不言而喻。

 

天书。

 

其实归一想错了一件事,灵蛇和其他受邀前往重阳宫的武林名宿一样,并非是为了引魂镜而言来。对于他们来说,引魂镜的出现确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并不足够重要。

 

能够驱使得动他们的,只有全真教的镇派之宝,被誉为圣物的——天书。

 

这天书内容玄妙精奥,有传闻,这其中所记载的,乃是最为高深的武功。若能得到天书,便可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只是这天书一直被全真教所收藏,并立下教规勒令门下弟子不可修习此中武功。

 

如今秋水接任全真掌门,竟然敢拿出天书,以全真无人能通晓此书为言辞,要将天书交出去。

 

就连灵蛇都觉得他疯了。

 

虽然整个武林都没人知道这位小掌门心中打的是什么算盘,但天书这样极具诱惑力的吸引,就算是再有谋划,也都得去闯一闯。

 

灵蛇自然也是如此,他早就垂涎天书中的武功已久,只可惜自己独身一人,并非全真的对手。几次三番下来,他也就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被秋水勾了起来,无论如何,他是不得天书誓不罢休的。

 

浮生,恐怕也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

 

 

未完

 

 

《你与他》下

梦间集同人

 

cp归秋,不拆不逆

 

前文

 

 

 

(下)


那晚一夜无梦,困郁他那么久以来的幻象消失地干干净净。他嗅着秋水身上那股淡淡的熏香,睡得香甜。

次日归一睁开眼时,天尚微晞,秋水正靠在一旁,点点阳光透过窗纸打在他身上,变得愈发柔和起来。见他醒了,秋水弯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向他微笑起来。